“村BA”爆火背后的社会学分析

“村BA”爆火背后的社会学分析

如果不是“始作俑者”是我的朋友,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凤凰网名记丰臻就是“村BA”爆火的“幕后推手”。

7月25日,丰臻在凤凰网上以“三年来最热闹的篮球赛”为标题,报道了一场发生在贵州省黔东南州台江县台盘村的草根篮球赛。以此为出发点,这个农村赛事彻底火爆出圈,中国驻美大使秦刚、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纷纷在海外社交媒体上发文进行了推荐。《南华早报》等也对此进行了跟踪报道。

中国篮协主席姚明在接受采访时,也高度称赞了这一赛事,还戏称“非常希望去现场,担心抢不到票”。8月15日,有着政府背景的西安网撰文建议,“让「村BA」式党建品牌在广大基层党组织落地生根。”

由此可见,“村BA”已经超越了体育的范畴,成为了一种社会文化现象。透过这一社会现象,我们也能解码一些时代的“奥义”。

“村BA”最火爆的几场比赛在短视频平台上都进行了现场直播。实话实说,比赛的水准并不高,远不及一些业余的三对三篮球比赛。这个比赛也没有明星,没有赞助商,遑论传播和营销。它本质上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业务赛事,属于当地农民的自娱自乐。

“村BA”之所以火爆,与当地的篮球氛围密切相关。贵州省经济并不发达,更算不上是体育发达省份,并没有CBA球队。娱乐生活的匮乏,让篮球有了更多生存土壤。篮球这项运动的门槛极低,每个村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在水泥地上修建一个篮球场。篮球成为了当地农民喜闻乐见的运动项目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位曾经担任过南方某篮球俱乐部总经理的圈内人士向我透露,早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他就经常带队前往贵州去打篮球邀请赛。“贵州虽然是山区,但煤矿、各种金属矿特别多,各种矿老板很多。尽管当地业余生活比较贫乏,但篮球发展很好,其他的项目就不行。”

矿老板们舍得一掷千金邀请CBA球队或者明星来贵州打邀请赛。该圈内人士透露,他们之前去贵州打邀请赛,无论是8支、7支还是6支,基本上都是CBA球队,奖金动辄100万、200万,这里面还不包括出场费。

即便是这种真金白银投资的邀请赛,也远远没有今年“村BA”的影响力大。这颇令人狐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村BA”拥有了破圈的能力?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的一个事实是:篮球这项运动现在的群众基础非常好。除了CBA身处尴尬的漩涡之中,大量篮球赛事都火了。CUBA男子总决赛一票难求,我的一位朋友找我要票未果之后,最后选择了花高价买黄牛票。刚刚结束的耐高比赛,也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引发了更大规模的讨论。

当然,篮球之所以火爆,与抖音、快手、小红书等短视频平台也关系密切。篮球本身就拥有海量的受众,各类篮球博主不缺乏流量,也已经涌现出众多篮球网红,比如徐静雨、曹岩、贾队长、曹芳等人。从山东男篮帅位上卸任的名宿巩晓彬也已经在抖音开启了网红之路。坊间传言,一个顶流篮球网红的年收入可以轻松碾压CBA联盟中A类、乃至B类合同球员。

这也导致了越来越多拥有篮球元素的各路人马,无论是退役名宿、潜力新星,还是解说员、篮球迷齐聚短视频平台,共襄盛举。这进一步推高了篮球这项运动的热度。

至于“村BA”的火爆出圈,也要感谢媒体的传播力度。在热度起来之后,众多短视频平台都进行了相应的赛事直播。放在媒体匮乏的年代,像“村BA”这种水准的业余赛事想要在主流电视台上进行赛事直播,基本等同于天方夜谭。

即便如此,“村BA”火爆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业内人士的想象。遥想当年,由众多CBA参加的邀请赛也能够获得一定程度的媒体曝光,甚至可以在地方体育台进行直播,但这种邀请赛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了当下这个星光黯淡的“村BA”。

官方的助力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这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体育运动,符合健康中国的大战略,也是乡村振兴的一个横切面。这是宏大叙事下的一个注脚,向全中国,乃至全世界传递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内涵。

除此之外,疫情其实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更容易触动普罗大众敏感的神经。“村BA”的现场满坑满谷坐满了观众,别谈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了,基本上连个戴口罩的都看不到。

我没有到过现场,可能缺乏发言权。但是,单单从现场直播的画面和摄影师拍下的图片来看,“村BA”的观众席其实是有安全隐忧的。整个看台颇为陡峭,座位颇为紧凑,如何杜绝发生安全事故,对当地的组织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我或许是杞人忧天了。如我们所见,在整个比赛期间,“村BA”并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这种高密度的看台带来了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在疫情这一时代大背景下,更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尤其是考虑到CBA至今仍未恢复主客场制,中超虽然恢复了主客场制但球迷们仍然很难出现在现场,“村BA”满坑满谷的观众景象更加令人心驰神往。这才是体育迷梦寐以求的“满满烟火气”。

接近三年的疫情,让整个体育世界几乎“全域静止”下来,赛场上回荡的是大喇叭刻意营造出来的“塑料”呐喊助威声。没有球迷的职业体育赛场,就像贾玲小品中的五花肉因为没有了蒜苗而失去了灵魂。

最能聚拢球迷的中国职业体育赛场几乎没有观众,反而是水准最低的业余篮球赛事上座率满满当当。不知这究竟是业余赛事之幸,还是职业体育赛事之悲。

电影院、音乐会基本上都是在更加封闭的环境中举行,它们早已开门迎客。而空间巨大、防疫措施完备的体育场却无法迎回观众,这多少会让体育从业者感到前景迷茫。

“村BA”的火爆,反而折射出职业体育的苍凉。不知道为乡村体育感到振奋的姚明主席内心深处是否有别样的情愫在涌动。

“村BA”火出圈是好事一桩,令人艳羡。但中国体育的前行之路不能只有塔基,塔尖也需要闪烁更多的光芒。无论是CBA,还是中超联赛,让球迷们进场都已经刻不容缓了。当这些职业赛事拥有了像“村BA”那样的上座率,中国体育塔尖和塔基比翼齐飞,体育产业才会迎来真正的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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